当年他做郑三水顶头上司时,他连“敢问大人”这种开头都能直接省去,明公正气地跟他唱反调。

——所以你当我顶头上司的时候最好能给我一视同仁。

郑邈愣了愣,嘴角不自觉漾起了一丝似甜似苦的笑意,又快速敛去。

乐无涯锐气十足地逼视于他,显然是非要得到一句准话不可。

郑邈示意之下,一卷案卷被奉到了乐无涯手中。

乐无涯接了过来。

不出所料,其中所载,正是临皋县农人张二郎中毒身亡一事。

乐无涯只当是第一次看到,将案卷从头至尾细细观视一遍,眉心越蹙越紧。

郑邈隔着案卷,凝目于他,目光的落点却有些缥缈,仿佛隔着梦里的十里迷雾,注视着一个还魂的故人。

乐无涯阅读完毕,舒出一口气,以目相示,得到郑邈许可后,又将案卷递给了一侧的牧嘉志。

牧嘉志不明就里,接来一看,刚读了两三行,面色便骤然大变。

看到最后,他的手都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这绝无可能!”勉强读完,牧嘉志站起身来,强忍住如麻般纷乱的心绪,坚决道,“郑大人,我与訾……不,我与和谦有同窗之谊,他性情从来温懦胆小、与人为善,怎会牵扯上杀人凶案?”

郑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亮贤,你是在用你的官声为他作保吗?”

牧嘉志不言,伸手攥住桌角,指尖轻抖,手背青筋紧绷。

一旁的卫逸仙接过他手中案卷,装模作样地将其上文字通览一遍,确定一切发展皆如自己所算,心下安定了七八分。

就连郑大人亲自出马,也在他意料之中。

临皋县区区一农人的死,本是无足轻重,可一旦与钱知府的坠水案牵扯上,那便是分量可直达天听的滔天大案,非得要郑大人这样的一方柱石亲自出马,才能压得住阵脚。

在那农人家后院里埋藏金银的人,名唤马四,是卫家签了死契的仆人。

马四的父母妻子全都在自家手里捏着,绝不担心他会出首状告。

马四本人又是个麻利愚忠的实心人,办事干净,绝无暴·露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