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临时寻来的短麻布,勉强遮住了钱知府的尸首,露出了一双冻得青紫的脚。

钱知府刚到任不久,已是颇得人心,如今客死异乡,死因未明,訾永寿见此惨状,忍不住眼眶一酸,垂下头去,不敢再看。

牧嘉志定定望着钱知府许久,声音滞涩:“和谦,别看了。验。”

新任官员身死,难免惹人遐思,不可能由他们验过就算,刑部、大理寺都要来人复核复验。

因此,即使心有惴惴,怕牵涉进什么不得了的官场斗争中,訾永寿亦不敢造次,使出了毕生功夫,精心查验起来。

然而,随着查验的深入,他紧绷的躯体反倒逐渐放松了下来。

钱知府是生前溺水而亡,腹有水胀,口鼻有水沫,绝非死后弃尸水中,更无中毒、急病之象,身上有轻微的擦跌伤,也属正常。

他额头上有一块极重的磕碰,但除此之外,并无斗殴所致的伤痕。

真真是再标准不过的失足溺亡。

经过现场查勘,检路痕、验足迹、询人证,訾永寿凭借着自己多年的办案经验,基本可以确信,钱知府是纯属倒霉。

自从上任桐州,钱知府便散尽了家财,连仆人奴婢的数量都减到了最少。

这次,他仅带了一名僮仆赴宴。

在他铆足了气力讨好其他知府、想为桐州博得多一点点资源时,他的僮仆也被拉去应酬交际了。

自家主子如此勤谨,放下身段和诸位知府交好,小僮仆也不好端着架子加以推拒,一不小心便喝多了。

饮宴结束后,钱知府见小僮仆醉倒,人事不省,甚是无可奈何。

桐州府事忙,他饮得不多,总不好留下来等下人酒醒,这一路上又多是官道大路,无匪患倭寇之虞,他便自行上路,往桐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