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虚心请教:“怎么会呢?”

元子晋愈发认真,连比带划:“你要是真跟上面说,咱们这儿没有一万二的在册军人,只得六千个,上头只要说一句,‘好呀,以后把你们的军饷调整过来,只发六千个在册军人的军饷’,你怎么办?你把所有人都得罪死了!”

上头要捞钱,还是会捞,但捞到手的份额变少了,他们能不恨乐无涯自作主张,多管闲事?

至于下层军人,他们无法知晓这其中的弯弯绕、

他们只能看到,知府大人“仗义执言”“挤干水分”后,自己拿到的军饷经过层层盘剥,比以往更少了。

一旦引起下层军人暴·动,乐无涯的官别说是做到头了,命怕都是保不住!

元子晋越说越觉后怕,冷汗黏着后背,让他在这三伏天冷得牙关直打颤。

人心残毒,危机四伏。

他今日算是窥见一角了。

忽的,一只温暖的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安抚地揉了揉:“元老虎知道你这样,会很欣慰。”

乐无涯态度坦然,仿佛此刻身处困局的并不是他一样。

元子晋却低头沮丧起来,就连他称呼自己父亲“元老虎”这等大不敬的行径,都没心思追究了。

“我不行。”他低声说,“我想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想要那些婶婶们手里有钱,多扯两尺花布,给自己做件衣裳;我不想看军户们扛着锄头白白地送死;我不想朝廷积弊日久,自毁长城;可我也不想……不想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