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这话说毕,仲飘萍却是一皱眉头。
带着爹娘漂泊乞讨了许久,仲飘萍对善意恶意的感知力,要比一般人更强些。
他自言自语:“这么巧呀?”
乐无涯检查了一下竹骨扇子,确认方才在真岛一郎头上沾染的污渍已在元子晋身上擦了个干净,才满意地一点头:“小仲,你说什么?”
仲飘萍讷讷道:“我是多疑了。”
乐无涯将扇子插回腰间:“不妨事,你说说看。”
仲飘萍低着头,细声细气道:“怎么偏偏就选在今天斩人呢?这些人犯,该留给您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含糊,没头没脑的,在场的大半人都没能听懂。
还是伶俐的华容作出了解释:“大人这几日便要赴任桐州了,擒获十二名倭寇,这么一桩功劳,应该留着让大人来监斩才是呀。这案子肯定已经审了很久了,报上去,经过刑部审批,再发回来,择期处斩,少则一月,多则小半年。要是留给大人,大人一来,就斩杀倭寇,不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多么提气啊。”
元子晋煞风景地嘀咕道:“凭什么便宜他啊,这可是上一任知府的政绩。”
“上一任知府已经死了。”仲飘萍小声道,“府同知只是代管府中诸事,按理说,处斩人犯是件大事,就该是留给大人来做。既能卖个人情,又不显得自己越俎代庖。”
元子晋有点糊涂:“那,那提早处决了,顶多算他不会做人呗……他又不知道闻人明恪这两日便要来了。”
仲飘萍还想说话,但觉得自己似乎是把人想得太坏了,刚想收声闭嘴,便见乐无涯注目于他,目带鼓励,便壮了壮胆子,继续说了下去。
“从南亭到桐州,是一段固定路程,大人到达的日期,不难推算出来。咱们一路虽然走得隐蔽,可大人又不是无名之辈,我们又是这么一大帮人,若是留了心,察觉我们进入桐州境内,亦是不难。若是大人今日进城,见城中要斩杀人犯,前来查看,又……又像小二一样,误听人言,以为这些都是被杀良冒功的平民百姓,叫停行刑,那样,那样不就是……”
元子晋陡觉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连他说自己“误听人言”都顾不得了。
……行刑是刑部批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