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飘萍轻描淡写道:“不这样,弄不死他们。”

元子晋的嘴巴微微张大了:“……啊?”

“我要姓侯的、姓师的都给我爹陪葬。可我晓得,他们那张嘴太能说了,能让黑变白、阴变阳。在城隍庙里,姓侯的是被吓破了胆,要是他们在牢里缓了过来,反口招供,说闻人明恪恐吓他们……我怕他们死不透,就寻思着,回来都来了,索性告我爹一状。这么一来,他们就更加讲不清了。”

仲飘萍抿着嘴,挺不好意思地对他一笑:“左右我家只有我一个了,告就告吧,拖累不了谁。”

元子晋听得钦佩不已:“你真聪明啊。”

仲飘萍摇头道:“我带着爹娘走了五百里,什么都没琢磨,净琢磨这些了。”

见他口吻老道,明明比自己还小,却已然有了几分老气横秋的沧桑之态,元子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仲飘萍见他呆呆的,眼睛眨了眨,发现自己好似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这一个月里,他拉着尸车,一颗脑袋像是锈了、钝了,效仿那老黄牛,一味地挣着命往前走。

但他是爹娘的儿子。

爹奸且猾,娘勇而狠。

先前,有这两株大树做他的荫蔽,他当然是可以不动脑筋,在大树下悠哉游哉地乘凉冶游,做他的空心大少。

现在不成了。

两棵大树轰然倒下后,风霜刀剑都来了。

无法,仲飘萍只能拼命扎根向下,汲取营养,自立自强。

大事做定之后,仲飘萍把小伴儿的卖身契还给了他——他护送自己回南亭,又肯上堂作证,已是有情有义,没必要再跟随着自己这个没前程的戴罪之徒。

但他还是怕孤单,想要有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