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留在仲国泰身边的,只剩下了那名小伴儿。

离了父母的庇护,仲国泰终于知晓了什么是人间苦。

他先前挥霍惯了,刚开始还想住客栈旅店,可他既没有母亲的口才,也没有父亲的凶势,颠来倒去的,只能挤出几句“我有钱”。

客栈老板开门做生意,根本不听他放这没味儿的屁。

他被一家家客栈驱赶出来,无处可去,只得在破庙容身。

他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当夜便在庙中遭了抢劫。

驴没了,金银首饰也没了。

留给他的,只有一顿痛打,两幅草席,一副板车。

接二连三遭逢家变,迅速熬干了仲国泰那无用的天真烂漫。

他不敢驱使他那小伴儿了——他只有这么一个朋友,若是把他欺负走了,他在这天地间,就当真是孑然一身了。

他含着眼泪,像是牛马一样,将驴鞍套到了自己身上,拖着父母的尸首,一路向南亭而去。

小伴儿在板车后默默地推车。

他一面行乞,一面厚着脸皮去和流民们一起去城镇设下的粥棚里抢粥。

有人奚落他有手有脚,为何行乞,他默不吭声。

若有流民同他抢粥,他也不再忍气,操起能操起的一切东西,默不吭声地往人的脑袋上砸。

死了也不怕。死了去见娘。

然而,他越是凶蛮,旁人越不敢招惹他。

他就这么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南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