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师爷挠挠脑袋:“不巧了,这会儿,人都送去矿上了吧。”

仲俊雄的声音陡然转了个调,变得高亢凌厉:“——矿上?”

文师爷胆子比鸟大不了多少,被他骤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是呀。”察觉到仲俊雄阴晴不定的面色,文师爷余惊未消地宽慰他道,“矿上这会子正缺人手呢,可不就派去那里了?吃住都在那里。嘿,先前那位,把好好一座煤矿修得堡垒似的,还有瞭望塔呢,怪好使的,只用十几个土兵,就能把他们看个密不透风了,一点儿都不怕人跑。”

文师爷是个标准至极的草包,句句都是难听至极的老实话。

不过,他心肠和耳根都偏软,又格外顾家,倒是很体谅仲俊雄的拳拳爱子之心。

他缓和了语气,咂了咂嘴:“不过,太爷治下,那里和先前光景很是不同了,午间吃得挺好,有熬白菜呢。”

然而,这话落在仲俊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他心痛欲裂。

大宝自从生下来,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什么时候吃过熬白菜?

最要紧的是,矿洞里那么黑,那么苦,死上个把人也是常事。

到时候他就算打上衙门,也是掰扯不清了。

总不能让县太爷给他儿子偿命吧?

文师爷一通老实话,讲得仲俊雄死去活来。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县衙,回到家中,夫人便迎了上来,急三火四地管他要儿子。

他不耐烦应对夫人,索性实话直说:“衙门要钱!”

夫人张着嘴,愣了半晌,一泡眼泪蓄在眼中,将落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