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般驳杂的心思沉在眼睛里,沉淀出森森的光芒。

他面上好似不在意,其实心底里快要气疯了。

要不是腿不方便,他甚至很想在床上滚来滚去,撒上一顿泼。

说到底,他确实有意试探南亭乡绅们,想再抓一两个不安分的出来杀鸡儆猴。

但勾结鸦片贩子,实在是颇具新意。

乐无涯承认,他没能想到这一层。

他气自己过惯了好日子,把人人都想得聪明,懂得给自己留退路和活路,居然会忘记,人若蠢到了一定地步,想出的计策也可以毒出汁来。

思及此,乐无涯简直要被自己的愚蠢气得嗑不下瓜子了。

……

可巧,这两日,崔罡英携着他的爱徒,再度光顾南亭。

六皇子与他有约,每过半年来一趟南亭,为乐无涯把脉问诊。

半年光景已过,他如期赴约,没想到这回是撞了个正着。

他非是全科大夫,但由于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比南亭县里所有的专职疡医加起来都要高明。

他替乐无涯重新敷药裹伤,并给出了一句准话:只要不胡乱走动,安心修养,将来这条腿跑跳无虞,绝无残废的可能。

面对着崔大夫,乐无涯收起了眼里的那点寒意,成了个规规矩矩的好孩子。

听了这话,他先是笑微微地哦了一声,随即才坐直了身体,正色道:“谢谢崔先生了。”

他从十几年前起,就没有爱惜身体的习惯,现在哪怕从头开始学起,有时也难免会露出些轻佻和不在意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