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彻正翻身上马,试图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闻言,心下无端迸出了一阵酸楚。
这句话宛如漩涡暗涌,将那久远的痛勾了出来。
他至今还记得,被自己护在胸前的蓝色襁褓被人一刀割断、怦然坠地时发出的声响。
赫连彻低下头来,看着委顿在怀里的人,胸中油然而生的是一股灼灼热气。
他简短应道:“好。你别睡。”
以赫连彻的经验,受伤之人本就容易倦怠,若是在这样寒冷的环境中睡着,就再难判断他的状况,一睡不醒都是有可能的。
偏偏赫连彻是个话少之人,要引着他说话,可谓绞尽脑汁,千辛万苦。
一开始,乐无涯还能有条有理地答上两句,行至一半,他讲的话就失了分寸,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有时是咕咕哝哝的自言自语,有时又像是在和什么人讲着什么话。
赫连彻不能准许他这么放肆下去。
若是自说自话久了,他会力竭的。
他粗暴打断了乐无涯的话:“闭嘴。听我说话。”
乐无涯打起了精神,仰起脑袋:“你要给我讲故事吗?”
“……嗯。”赫连彻说,“给你讲个我弟弟的故事吧。”
赫连彻其实不太会讲故事。
更何况,他与鸦鸦的良缘,只有短短半年光阴。
再往后,全是痛苦,是离乱,是恨海滔滔,叫他从不肯回想。
因为从不肯细想,赫连彻还以为自己早该遗忘与他相见的种种细节。
可直到开始讲述,他才惊愕地发现,那些陈年旧事,一丝不差、异常精确地铭刻在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