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俊雄挥一挥手,自是要见。

初见那人时,他在地上盘成了那么大一坨,可见是个身量极高的大个子。

如今一见,果然不差。

由于仲俊雄做皮子生意,严令不许虱子进家,他的头发被剃得只剩下了一片青茬,像是个鸠形鹄面的苦行僧。

他能说一口字正腔圆的大虞话,内容无非是感谢恩人相助,以及自报家门。

他自称是个寮族商人,本打算来大虞境内做些小本生意,无奈遭了劫匪,货物、银子、文牒一样不剩,无奈只得做了乞丐,流落到了此地。

仲俊雄一掀眼皮,哦了一声:“我们南亭地界可是清净得很,从不闹土匪,你是在哪里被抢的?”

大个子含糊地答说:“在山里。”

仲俊雄龇牙一乐:“跟我装傻?自己走的哪座山,你都不清楚?”

大个子的声音变得细窄了些:“……小嘉坨山。”

仲俊雄哦了一声,大模大样地一晃脑袋:“那里从前的风评很不好啊,做生意的都知道,‘宁肯走废鞋三双,嘉坨山上不可行’。”

大个子道:“听说,那里有个邵县令,治县很有一套,那里已经没有土匪了。”

“邵县令?”仲俊雄把这个称呼念了一遍,觉得挺滑稽,“哈,那邵县令死了半年了,骨头都烂穿了。”

“后来才知道。”

“你去找过兴台衙门了没?”

“没有文牒,被赶出来了。”

大个子摸摸自己的脸,又摸摸自己的光脑袋,露出了些含羞带惭的模样。

仲俊雄继续刨根问底:“那怎么跑到南亭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