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长久的注视,赫连彻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赫连鸦……或者该叫他乐无涯,他使一柄红缨长枪,却不刺人,只借胯下烈马前冲之势,将来袭的景族士兵拨倒在地,并不去索他们的性命。

与此同时,他左顾右盼,似乎是在寻找些什么人。

兄弟间的心有灵犀,在此时起了作用。

隔着蔽地尸身、沃血土壤,赫连彻与赫连鸦,在离别了将近十七后,终于是对视了。

赫连彻视力极佳。

他眼睁睁看着,乐无涯的面色由略带痛苦的讶然,转而变得温柔、平和、释然。

继而,他策马扬鞭,敛起枪兵锋芒,向赫连彻方向直奔而来。

……就像是赫连彻无数次梦到的那样,他失而复得的弟弟,满怀希望地向他的怀抱扑了过来。

可是,一股比方才狂烈万倍的怒火,骤然间填充了赫连彻的心胸,几乎令他头晕眼花,站立不稳。

因着那该死的兄弟连心,他一眼便看出了乐无涯的来意:

他是来寻死的!

他大概是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了自己满身罪孽、万死莫赎。

所以,他面对自己欲射的弓箭,不持盾阻挡、不挺枪拨开,而是纵马而来,要为自己寻一个安心的归处。

赫连彻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视线被一层鲜红的雾气笼住了,几乎要看不清他的面庞:

——你不是已经知道一切了吗?

——为什么,你竟然宁肯用乐家人的身份去死,也不肯回来我身边?

在剧烈的耳鸣和昏眩中,赫连彻冷静地抽矢搭弦,将数根长箭加于其上,脸色归于寂静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