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画像,旁的都很好,就是不大像本人。”乐无涯将声音压得更低,“我认得出来。刚才是我骗您的。”

七皇子久久瞩目于他,胸中不知名的酸涩慢慢扩大。

四年前,他身着一身粗麻布衣,扮作一名行路客,独自登临那座乱葬岗,无视满地污秽雪泥,跋涉良久,四处寻觅。

他最想听到的,就是有个人从树后面探出头来,像他这样,带着一点狡黠笑容,说:“我骗你的。”

最终,他还是未能得偿所愿。

他蹲下身来,把手覆盖上那已千疮百孔的身躯,冰冷的掌心一路向上,摸上了那张安详的面孔。

……老师这副样子,就好像死亡对他而言,是最好的解脱一般。

项知是发力抹了一下他的眼皮。

乐无涯想瞑目,他偏不叫他如愿。

反正,自从彼此看透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后,他们就总是挖空心思地不让对方如愿。

可那人是铁了心要就此安眠,眼皮紧闭,仿佛最后一眼也不肯多看他。

他拉起乐无涯的双臂,将尸身拉到自己的背上。

他被他的尸身压得一个踉跄,又好气又好笑地骂了一句:“老师,你死沉死沉的。”

一边抱怨,他一边顶风冒雪,朝山下而去。

路上,他两次跌进了雪窝。

他挣扎着爬了出来,继续背着乐无涯的尸身,一步一步,走到干净地方去、走到清明世界去。

他想,自己其实是很想这样平和地和老师走在一起的。

可是注定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