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人天高皇帝远,鞭长莫及,能决定乐无涯这个县令的日子过得舒不舒服的,还是他吕知州。

想通这道关节,乐无涯眉眼舒展开来,信手端起了茶杯。

带有茶香的腾腾蒸汽冒起,朦胧了他的眉眼。

即使看不清他的眼神,可师爷仍觉乐无涯向他投来了审视的视线。

那视线又冷又硬,带着叫人心惊的力道:“师爷,受累打听打听,你能分得多少啊?”

师爷生平从未听过如此直白的大实话,抄起鼻烟壶猛吸了两口,怕晕过去。

他掏出的手绢也有了用武之地。

眼看他汗如瀑下、连连擦拭,乐无涯也觉得玩得有些过火。

这衙门里尽是人精,师爷虽然是个废物,但好歹无害,养一个玩玩,还是蛮有意思的。

他喝了一口茶,合上杯盖,略缓了缓口风:“陈家的确有不少名贵字画,有李朝尤明祖的《春山盛时图》,还有桓朝伏雪风的《锋杪论》原本。”

历历数尽后,乐无涯话锋一转:“然而,这些都已登记入册,送入府库,若是直接送到知州府上,未免太过招摇。要是有人问这些画是哪里收来的,怕是解释不清。”

师爷擦着汗,连连点头。

乐无涯展开扇子,优哉游哉地扇着,送来徐徐清风:“我这些日子会延请一位书画名匠来,对这批书画加以鉴定。到时,《春山盛时图》和《锋杪论》两样,会被认定为后人仿作。府库自是不要假货,到时候烦请师爷作价一百两,将这两样作品卖入一家信得过的书画铺子寄卖。到时,吕知州再稍花些银钱,将其采买回去,不就物归其主了么?”

师爷茅塞顿开,刚露出一点喜色,才想起自己还在乐无涯面前,忙绷起脸皮,作哀伤凝重状:“是,谢谢太爷指点。”

乐无涯笑盈盈的:“不客气。”

反正那两样全是假货,加起来也不值五两银。

听说吕知州唯爱品茗,却不大懂得书画,得了这赃物,恐怕也不敢公开展示出来,不是收藏,就是偷偷转卖。

若是收藏传家,那是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