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互递了一个眼色,闻人约便轻手轻脚地走了。

待书房里只余二人,师爷终于一拈胡须,开了尊口:“太爷,是这样的,吕知州的师爷,是我的表叔父。”

乐无涯衷心赞他一句:“师爷家学渊源啊。”

师爷总觉得这话不阴不阳,只好勉强一笑,又掏出手绢,擦一擦无汗的额头。

近来,和太爷打交道多了,师爷自认已经大致了解了太爷的性情。

依师爷的本心,他压根不想来做这个传话人。

当面吃一顿排揎还是好的,若是让太爷在心里暗暗地记上他一笔,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然而没办法。

官大一级压死人。孝道不可违。

两座大山压在他脑袋上,他想不来都不成。

师爷满心幽怨,语调也带出了视死如归的哀戚来:“太爷,陈家抄了这么久,查点入库办得差不多了。府库银子现下也有不少节余,咱们是不是该……活动活动?”

乐无涯抬头看他,先疑惑他为何会当着自己的面放出这么响亮的一句屁,随即豁然开朗。

嚯,还有这回事。

上辈子尽是别人花心思,找金贵稀奇的土仪来讨好他,乐无涯一时半会儿还没适应身份的转变。

他是个七品小官,又正是青春好岁月,正是要削尖脑袋、盼着往上再进一步的时候。

按常理来说,自己抄了一个员外郎的家,哪有全揣在自己腰包里的道理,当然是要择些值钱的文房四宝、书画名作,跑跑关系、拜拜山头的。

上次,吕知州对自己慈眉善目,极尽温和,恐怕就是提前惦记上了陈家的油水。

但他端坐在知州府里,左等等不到孝敬,右等等不到好处,自然要派师爷来敲打敲打——年轻人,心里要有数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