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虎自幼孱弱,身量不足,这具尸身,却比她记忆里的更加伶仃可怜。

她明明那样想念常小虎,刚才在衙前,她状若疯虎,如今真看到了儿子的尸身,她却被似是被什么力量钉在原地,一步不前。

半年前,她因常小虎之死状告小福煤矿,当夜,小福煤矿便派人来了她家,奉上了一笔还算丰厚的慰问银子,以及几句软中带硬的恫吓。

“苏婶子,你节哀。可衙门再怎么审,常小虎也只能是‘意外横死’,这就是事实。”

“你也知道,小福煤矿是陈大善人的产业,陈大善人可是咱们锦城有口皆碑的人物,肯收下你那个孱弱的儿子,那可是冒着风险的。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小虎病死在矿上,他还得多掏一笔丧葬钱,为啥不雇个身强体健的?还不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儿上?你这么红口白牙地污蔑他,亏不亏心?”

“旁人瞧见你这样恩将仇报,以后怕也是不敢雇你做工啦。”

没了亲眷撑腰,孑然一身的苏婶子确实是怕了。

她收下了那笔钱,撤回了诉状,不管明秀才后续如何闹腾,都佯作不见。

可她从没想到,自己还会和埋入地下的儿子再见一面。

见苏婶子浑身僵直,呆立堂前,乐无涯令道:“请苏氏下堂。”

下面的事情,她不宜再瞧了。

苏婶子失魂落魄,泪流满面。

直到被狱卒一拉,她才如梦方醒,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说不出什么囫囵话来,只伏在地上,肩膀乱颤,口中胡乱唤道:“太爷,青天大老爷……”

狱卒以为她要咆哮公堂,刚想动粗,便听乐无涯淡淡吩咐:“她要留下观视,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