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这个年轻县令的面容。

明秀才依稀记得,自己还未曾身陷囹圄时,曾因代人写状子,上过几回公堂,同他打过几回交道。

说老实话,他挺看不起这个商贾出身的县令的。

捐官之人,在明秀才心目里都是能力不足、投机取巧之辈。

不只是他,在许多人眼中,闻人约实在是毫无威严,性情软弱,完全是一只不堪大用的花瓶。

他喘息着,往前爬行几步,抓住木栏,似哭似笑:“闻人大人,我已经是要死的人了,你找我来说这些,究竟有什么用?”

乐无涯坦然道:“若你真的造反,我这番话,便是说来恶心你的,要的就是你死后魂魄不宁。”

“但若你是蒙冤而死,我可尽你未尽之事,保你死后冤屈洗雪,家中无忧。你的母亲,我会设法养之,供她终老。”

他单手压住胸口,诚恳道:“……闻人约,从此便会是她的儿子。”

这席话,若是乐无涯用他过去那张飞扬跋扈的面孔说出来,恐怕信者寥寥。

但闻人约这张天生的好人脸,是当真好用。

乐无涯这一番声情并茂的唱念做打,并不完全为了探听案件真相。

乐无涯并不信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只信自己查到的东西。

他这番临终劝慰,是为着另一个目的。

如今,他已知道人死后有灵。

明秀才已经走到了绝路,人之将死,他最在乎的,显然是他的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