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涯攥住他的手微微发力。
对他乐无涯而言,此人无牵无挂,无亲无朋,甚好。
对闻人约本人来说,几多痛苦,几多孤独,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乐无涯单手持缰,一路洒下清脆蹄音之余,问到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为什么去牢里?你打算去上谁的身?”
“牢里关着一个人。我知道他快要死了。”闻人约说。
乐无涯:“什么人?”
闻人约沉吟。
乐无涯以为他在酝酿,等了很久,仍然没有等到回音。
乐无涯用胳膊肘轻轻撞他:“哎,哑巴啦?”
闻人约眨眨眼,觉得这位意外上了自己身的好人很是风趣洒脱,年纪和自己应该差不许多。
思及此,他略略放松了一些,不再以“下官”自称:“他牵涉一桩大案,被指为谋逆,证据确凿,老母也被牵连下狱。他大病不起,眼下已是油尽灯枯。我认为他是被诬告的,不愿将现下的案卷上报,盼能再加详查。但事涉谋逆,兹事体大,知州大人亲来查问多次,催我快些呈递案卷。我不愿违背本心,但见他本人将死,母亲也受苦,实是不忍……”
由于魂魄虚弱,闻人约的话音听起来温柔而飘渺:“其实我并不知我是对是错,说得多了,许是会干扰您,便言尽于此罢。”
这番话大出了乐无涯的意外。
他想到了一个有些离谱的可能。
闻人约朝中无人,人微言轻,所以他上吊轻生,血书上奏,难不成是为了用自己的命,以达天听,好救那人的命?
闻人约出身再怎样不正,毕竟如今已是朝廷命官。
他自己的性命,是他除了行贿之外、在官场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筹码了。
“你求死,是为一个犯人乞活?”
闻人约羞赧。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