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仇在前,牢笼在身,他却对仇人动了这般不堪的念头,简直荒谬得可笑!

沐云舟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好笑,又漫上细密的心疼。

他转向侍立在旁的王德全,语气瞬间恢复帝王的威仪,掷地有声:“传旨,萧煜寒随朕回宫,安置在寝殿偏殿,专人照料。”

旨意落下的刹那,他清晰地看见萧煜寒挺直的背脊骤然僵硬,于是又不动声色地补了句,“萧家其他人…… 暂且押在天牢,暂缓处置。”

他不能此刻释放萧家,既怕打草惊蛇,让刘瑾狗急跳墙,也需要一个 “牵制”,把萧煜寒留在身边护他周全。

可这话听在萧煜寒耳中,却成了最直白的威胁:用他至亲之人的性命做筹码,逼他低头屈从。

萧煜寒倏然抬眼,桃花眼里的冰霜几乎要凝结成冰刃,可冰层之下,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与困惑。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为什么在他失去一切、跌入谷底时,这个毁了他所有的元凶,却让他心跳失序?让他陷在这般矛盾又难堪的境地,连恨都恨得不彻底。

偏殿的烛火灯花爆了又落,映得萧煜寒身上的单衣都泛着暖光。

第一夜,当宫人端来那盏白瓷杯时,萧煜寒正在灯下翻阅一本《盐政考》。

甜腻的蜜枣香先飘进鼻腔,来自灵魂深处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萧煜寒的指尖在书页上收紧,他盯着那琥珀色的汤液,底部的蜜枣饱满圆润。

理智在嘶吼,这是仇人的施舍,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可身体却违背意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加快,甚至想起那日在狱中沐云舟俯身时,龙袍领口中若隐若现的雪白脖颈。

“拿走。”他的声音冷硬,却在宫人退下后,不自觉地深深吸气,让那甜香充盈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