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的恒温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隔绝了外界的燥热,也隔绝了生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精心调控下的、死水般的沉寂。

谢予安站在别墅最高处的露台边缘。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个被精心修剪得像绒毯一样的花园,远处蚂蚁般蠕动的车流勾勒出城市的轮廓,更远方是与天际相接的、模糊而遥远的青色山脉线。

风很大,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吹得他身上那件单薄的浅色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依旧清瘦得过分、甚至有些嶙峋的骨架。

布料被风鼓动,猎猎作响,像一只试图挣脱却无力飞起的鸟的残翼。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风掠过皮肤带来的、近乎疼痛的触感,这真实的刺痛感反而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片刻。

身体已经很久没有感到明显的不适了。

秦屿最后一次来复诊时,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说,他的身体状况稳定得超乎预期,各项指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只要保持下去,摒弃沉疴积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到老,并非不可能。

像个正常人。

谢予安无声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手,用手背挡在额前,手腕上,那块屏幕碎裂却依旧顽强工作、显示着微弱生命体征数据的表,反射着刺目而冰冷的光。

沈执没有再试图给他更换,似乎这块破损的、带有定位功能的表,也成了某种彼此心照不宣的、维持着脆弱现状的沉默象征。

他低头,看着楼下如同微缩模型般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花园。穿着统一制服的园丁正机械地修剪着万年不变的灌木造型,佣人端着银质托盘匆匆走过光滑的大理石路面,不敢有丝毫怠慢,也不敢抬头张望。一切井然有序,奢华,却了无生趣,像一幅被定格在华丽画框里的、没有灵魂的静物画。

他想起刚穿来时,这具身体在病榻上咳血濒死、无人问津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