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平板,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了过去。他的脚步放得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谢予安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他清浅平稳的呼吸。

沈执的手微微抬起,悬在半空,指尖颤抖着,想要碰一碰那近在咫尺的脸颊,想要将他滑落的毯子拉高一些。

但他想起了那个交易。那个他用尽全部自制力才勉强遵守的、冰冷的约定。

他的手僵在空中,最终,缓缓落下,只是替他捡起了滑落在地上的诗集,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矮几上。

他维持着蹲踞的姿势,就那样仰头看着谢予安的睡颜,眼神贪婪而痛苦,像沙漠中濒死的旅人,望着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

他对自己说。

能这样看着,就已经是奢求了。

不知过了多久,谢予安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来。

沈执像是被惊动的猎物,猛地站起身,迅速退回到之前的位置,拿起平板,掩饰性地低下头,心脏却因为刚才的靠近和差点被发现的危险而剧烈地跳动着。

谢予安缓缓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注意到了矮几上被放好的诗集。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不远处看似专心处理公务的沈执,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拿起书,继续看了起来。

仿佛刚才那片刻无声的靠近与凝视,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被风吹散的、名为克制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