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萧景琰,那个曾经冷酷、威严、心思难测的帝王,却以一种近乎固执的、与他的身份格格不入的方式,接过了这漫长守护的职责。
十年光阴,如水般流过。
春日,庭中老梅又发新枝,柳云逸精神稍好时,萧景琰会命人将他连人带榻抬至窗边,让他能看见那一树疏影,嗅到那冷冽清香。他会坐在榻边,将削好的、温热的梨子切成小块,亲手喂到他唇边。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个动作缓慢而耐心,一个接受得安静而顺从。
夏日,殿内放置着从冰窖取来的冰块,驱散闷热。柳云逸畏寒又惧热,萧景琰便亲自执扇,为他送去带着松木清香的微风。有时,柳云逸会因胸闷而难以入眠,萧景琰便将他揽在怀中,让他靠在自己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直至他呼吸渐匀,沉沉睡去。
秋日,落叶飘零。萧景琰会抱着他,坐在铺了厚厚软垫的廊下,看天高云淡。柳云逸的手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连书也拿不稳了。萧景琰便寻来些词句优美的闲散游记,或是前朝有趣的轶闻,低声读给他听。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柳云逸常常听着听着,便在他怀里阖眼小憩,唇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安宁的笑意。
冬日,是最难熬的。寒气无孔不入,柳云逸咳嗽的旧疾总会加重。萧景琰命人将地龙烧得极旺,殿内温暖如春。他依旧会定期带他去华清汤泉宫,只是不再入那大池,而是在专设的、更小的药浴池中,让他浸泡在温热的药水里,自己则坐在池边,握着他泡得微暖的手,一言不发地陪着。偶尔,柳云逸精神好些,会极轻地反握一下他的手,那便是他一日中最为快慰的时刻。
这十年里,萧景琰并非没有政务。他依旧是那个勤政的帝王,只是将大量的奏折搬到了揽月轩的外间处理。他批阅奏章时,柳云逸便在内殿安静地睡着,或是醒着,听着外间那沉稳的落笔声,仿佛那便是世间最安心的背景音。
后宫诸人,从最初的震惊、嫉妒、揣度,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漠然。陛下对那位病弱的柳侍君,早已超越了宠爱的范畴,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与陪伴,不容任何人置喙,也无人能够撼动。
柳云逸的头发,在这十年间,渐渐染上了霜色。原本只是鬓角几缕,后来便蔓延开来,与苍白的面容相映,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美丽。萧景琰看着,有时会伸手,极轻地抚过那些白发,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却只化为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浓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