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咳嗽暂歇,他摊开手掌,借着一丝未熄的烛火微光,赫然看见掌心一抹刺目的猩红。
他怔怔地看着那抹红,心头竟奇异地平静下来。也好,这破败的身子,若能就此解脱,未尝不是幸事。总好过在这深宫里,被人当作玩物,肆意折辱,直至耗尽最后一点价值。
殿内烛火昏暗,窗外雨声凄清。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与绝望,如同这冰冷的夜雨,将他彻底淹没。他掀被下床,未披外袍,只着单薄寝衣,赤着脚,如同游魂般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揽月轩。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湿滑的宫道上,绕过巡夜的守卫,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御花园深处,那日碧珠指给他看过的、一株半枯的老梅树下。
雨水顺着枝桠滴落,打在他脸上,与温热的泪水混在一处,分不清彼此。他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仿佛想借此洗去满身的污浊与不堪。苍白的脸在夜色和雨幕中,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他靠着冰冷的树干滑坐下来,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逸出喉咙,混在雨声里,微不可闻。
紫宸殿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景琰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殿内炭火烧得旺,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烦闷。目光掠过窗外漆黑的雨夜,脑海中却不期然地浮现出白日里,铜镜前那张苍白绝望的脸,以及手背上那滴滚烫的泪。
他向来冷静自持,极少因外物动容。今日之举,与其说是折辱,不如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近乎恶劣的试探。他想撕开那层温顺谦卑的伪装,想看看那与“她”相似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灵魂。
是麻木承受?是愤然反抗?还是……如他所见那般,屈辱又倔强,用沉默和眼泪作为最后的武器?
那滴泪的灼热感,似乎至今还残留在他手背上。
“赵德。”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