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所有的牵挂、恐惧与爱意都炼成一粒粒算珠,只能在运筹帷幄的棋盘上轻轻拨动的滋味,原来这般苦涩。

盛寻闭上眼。

他的小将军在前方拼命,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通往他身边的归途,亮起永不熄灭的灯。

北境的夜,被呼啸的寒风与无声飘落的雪片撕扯着。

营地里,篝火在空旷的雪地上噼啪燃烧,跳动的火焰试图驱散严寒,却也只能在将士们覆着薄霜的铠甲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晕。

冷千迟没穿那身拘束的将军铠甲,只随意披了件厚重的玄色大氅,里面是利落的劲装。

他就那么姿态闲散地坐在一个倒扣的马鞍上,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另一条腿舒展在前。

一只酒壶被他用几根手指漫不经心地勾着壶柄,晃荡着。

冷千迟并未高声疾呼,甚至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微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风雪,砸进每一个士兵的心里:

“弟兄们,”

他抬手,仰头灌下一口酒,随即他勾起唇角,那笑容在火光映照下,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痞气,眼底却是洞悉生死的清醒与不羁。

“咱们千里奔袭,来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不是为了讲什么大道理,更不是为了给那庙堂之上的老爷们看什么捷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被风霜刻满、被火光映亮的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

“咱们为的,是让身后的爹娘妻儿,能安稳睡个踏实觉。

为的,是让苍国那些崽子们知道,咱们盛国的男人儿,没死绝。”

他又拎起酒壶饮了一口,随手将酒壶抛给离他最近的士兵,动作洒脱。

“这壶酒,敬你们。咱们也别问明天还能不能一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