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忽然卷起亭角悬挂的纱幔。
亭中端坐着一位陌生的白衣公子,如琼枝玉树栽于云水之间。
晨光透过纱幔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仿佛工笔画大家最精心勾勒的一笔。
他垂首抚琴时,宽大衣袖如雪浪倾泻,露出的一截腕骨似冰雕般清透伶仃。
盛寻的目光望向那架古琴,他虽不识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却也能瞧出那桐木胎底透着的温润光泽,一望便知价值不菲。
他的视线顺着那一截胳膊落在那身白衣上。
这云水纹的绸段他认得,上次给千迟置办衣裳时,布庄掌柜捧出这料子说得天花乱坠,什么“一寸绸一尺金”,他当即掷金买了好几套云水纹绸段制作的成衣。
可惜后来都被千迟退了,是千迟舍不得穿的衣服。
如今见这陌生人竟也穿着同等质地的衣袍,盛寻挑挑眉。
“你是谁?”
琴声戛然而止。
白羡林缓缓抬起头,撞进一道居高临下的视线里。
墨色蟒袍上的金线在晨光中泛起冷芒,那人眼尾如刀锋般上挑,薄唇紧抿成毫无情绪的直线。
声音与面容如出一辙的冰冷,却带着能轻易裁定他生死的威压。
“白羡林。”
白羡林站起来,脖颈低垂成恭顺的曲线,行的是世家子弟最标准的揖礼。
若在往日,这般不受宠又做过质子的莽夫皇子,白羡林连半眼都懒得施舍,光是想到民间传闻此人曾与野狗争食,胃里就泛起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