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清晨, 兮远望着镜中憔悴的面容, 终于对前来催促的维蕾轻声道:
“今日……我身子有些不适,想歇一日。”
维蕾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 又细细端详他躲闪的眼神,终是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她将温好的药膳端到案几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少年低垂的侧脸, 也掩去了他眼底的落寞。
芳如立在廊下,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的身影、一日淡过一日的食欲, 心头微微发紧。
黄昏时分,维蕾轻掩上兮远的房门,走到她身侧低声道:“这般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瞧着,不如让他去军营历练些时日?少年人总要吃些实打实的苦头,才懂家人的苦心, 也能磨磨性子。”
芳如的指尖猛地一颤。
她何尝不知西凛郡近来暗流涌动,那些不甘亡国的西戎王族余孽, 如今沦为凶悍流寇,上月刚袭击了两支巡逻队,伤亡的官兵至今未能补全,军营本就是凶险之地。
可想起儿子伏案替人写纲要时的专注, 想起他提及要去京城时眼中的执拗,再对比他如今消沉避世的模样,她的心肠终究硬了几分。
“周凌十三岁便已监国理政,”她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霞,想象那个远在紫宸殿的身影,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我的孩子,却还这般沉不住气,不懂世事艰难。”
翌日破晓前,芳如特意早起,取出一盒特制的脂粉。
她轻叩儿子的房门,借着窗棂透进的朦胧晨光,细细端详这张与那人极为相似的面容,眉峰的弧度、眼尾的神韵,几乎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