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施舍这点口粮,不过是为了确保他自己的消遣不受影响。
芳如心里那点刚冒头的、荒谬的疑虑和波动,瞬间被这股熟悉的憋闷感压了下去。
是,他曾是九五之尊,一言定生死。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他们同是阶下囚,困在这四壁漏风的柴房里,皇帝的身份比那碗清汤还要寡淡无力。
她轮回几世,见过他宝座之上睥睨天下的威严,也曾在无人窥见的角落,瞥见过他深眸中一闪而过的……近乎脆弱的孤寂。
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现实的饥饿感灼烧着她的胃囊,比任何回忆都来得真切。
她刻意哼了一声,一把将碗拉到自己面前,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什么需要严阵以待的敌人,嘴上一点也不肯服软:“谁要你让了!白阳会送来的东西,谁知道里头加了什么‘料’,你让我先吃,不就是想找个试毒的替死鬼?这种伎俩,我见得多了!”
她的话像石子投入深潭,试图激起波澜,好掩盖自己心底那丝因他突如其来的、别扭的“让步”而产生的不自在。
周凌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睫都未抬,声音平淡无波:“朕若想试毒,柴房里多得是老鼠。”
“你!”芳如气结,瞪着他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心头火起。
她最恨他这般,无论境况多狼狈,总能摆出居高临下的姿态。
她一把抓过那块看起来干巴巴的窝头,赌气道:“好!我吃!若是被毒死了,做鬼我也天天在你耳边念叨,吵得你永世不得安宁!”
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窝头很硬,剌得嗓子疼,滋味实在算不上好。
她努力咀嚼着,像在嚼他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