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如觉得,淮南漕运改道,与固堤修坝,孰轻孰重?”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仿佛询问一个深宫女眷国家大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芳如捏着绣花针的手一顿,心下警铃大作。
这问题无论怎么答,都可能触及朝堂纷争。她垂下眼,谨慎道:“陛下恕罪,此等军国大事,臣女愚钝,不敢妄议。”
他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朕就知道你会这么答”,却也不追问,转而拿起手边一本《岭南异闻录》,随意翻开一页。
“这书上说,俚人峒寨有‘放寮’之俗,男女以歌相合,倒是有趣。”他指尖点着书页,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逗弄,“芳如素来博闻,可知其详?莫非……光禄寺的藏书里,还有这等杂学?”
芳如脸颊微热,这问题看似风雅,实则刁钻!她若说不知,显得她方才的谦逊“愚钝”像是推脱;她若说知道……一个闺阁女子怎会详细了解边陲异族的婚恋习俗?
她抿唇沉默,试图以无声对抗。
他却不肯放过,放下书卷,步步紧逼:“嗯?怎么不说话?方才不是还说自己愚钝,看来是谦虚了?”他起身,走到她面前,阴影将她笼罩,“还是说……芳如其实知之甚详,只是……不愿与朕分说?”
他靠得极近,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书墨的气息袭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芳如被他一再撩拨,那股不服输的劲儿终于被激了起来,忘了谨慎,抬起头脱口而出:
“陛下既知是‘异闻’,便当知其多为猎奇记载,未必尽信!俚人慕歌自择配偶不假,但其寨亦有严格族规,岂是外界所想那般不堪?陛下若真感兴趣,何不遣风宪官实地探访,而非于此追问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