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夜深,宋十安仍握着她骨节分明的手,红着眼睛看着她疲惫的睡颜。
他怎能还要驱赶她?如何就忘记了,她曾笃定自己活不过二十一岁的。
他当初明明是想,她受过太多的苦,他想要好好跟她在一起,爱她、护她,哪怕跟老天爷搏一搏!可如今偏偏因为他,害她落下一身病骨,瘦得如此厉害,甚至又一次要了她的命。
想一想,他好像没为她做过多少,可她却为自己拼尽了全力……
他实在对不起她。
往事如过眼云烟,如梦幻泡影。
从前他尊重她,却着实难以理解,她为何要将活着的意义寄托在绵绵身上。那只是千千万万可怜人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啊!人的寿数如此短暂,哪怕用尽全力实现理想夙愿尚且不够,怎可浑浑噩噩度日浪费生命?
他用鲜活而充实人生践行着,人生就该璀璨耀目,才不枉费此行。
直到二十五年后的今天,他亲身经历那些难以想象、难以承受的酸苦、怆痛后,他终于懂了。
那悲观和绝望,不过是对命途多舛的无力抵抗;而那在乎的人,便是溺于泥沼时唯一的希望。
他终究成为了与她一样的人。
他再也不想安邦定国,再也不想做一朝贤臣,他再也不是大瀚安庆侯。什么权势功名、什么流芳千古,他全都不在乎了。不管未来还有多少日子,他只想做她的宋十安,做钱浅的夫君,为她而活,伴她晨昏。
钱浅先前全靠把宋十安拉出深渊的信念在撑着,这口气突然散下来,再聚却不好聚了。
可她终究没咽气,郎中便尽力救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