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的幅度太小,但胡天奎却绝对不会忽略,那就像是列车启动前引擎的预热轰鸣,微小的震颤后是追风逐月般的激情速度,是昭示新生的第一声呼吸。
顾曦很难描述清现在的感受,大脑被生生剖出去,麻药失效,她应该是要感受到痛的——但是并没有。
幽妙的歌声由远及近,奇异的暖流不断从心口传出,肌肉与骨骼都在堪称饥渴地吸收这一切,意识飘飘然起来,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脱离羊水睁开眼的那一刻,到牙牙学语,上学,遇见顾菟、躺到手术台上……
二十多年的时光如流水,快速又纤毫毕现地在顾曦眼前闪过,她不仅回忆起了所有模糊、遗忘的记忆,还在记忆闪回中,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的视角迅速审阅全部的记忆,从中找到许多矛盾之处。
原来如此。
顾曦恍然,只觉耳边悠扬的音乐越发清晰,好像在讲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她抬了抬头,那绑在脸上的布条依旧存在,顾曦却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周围的一切——就像刚刚她也蒙着布条,却看清了那个与她有缘的绅士会管事的脸一样。
一切都已变得不同。
尽管顾曦对过去,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记忆得这么清楚,但她在观看这二十多年记忆的过程中,清晰地“看见”过去的感情被抽离出来,名为顾曦的女孩的所有喜悦和厌恶都已离家,飘散向永恒翻滚着的灰雾。
【我准备好了。】
顾曦蒙着眼坐起身,所有束缚带瞬间断裂,她明明没开口,隔着厚厚的防护玻璃,手术室内外所有人都“听清”了她的话。
可惜了,这种感觉太奇特,她还想再感受一会儿……
属于人类情感最后的影响在脑内划过,顾曦嘴角缓缓勾了起来,露出一个温和,但莫名让人不敢直视的微笑。
她能“看见”黎月远眼底藏得很深的伤感,但她也相信黎月远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