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斯年爬起来时,看见孙明远的工兵铲插在不远处的沙堆里,木柄断成两截,上面还缠着块带血的绷带。
“继续排。”
成斯年弯腰捡起工兵铲,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像在下达普通的操练命令。
林秋白还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军装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风里飘来焦糊味的时候,成斯年已经看清了那片雷区的轮廓。
密密麻麻的地雷,像撒豆子一样随意。
“团长,三排少了两个。” 一营长苏青云跑过来,军装上沾着沙粒,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成斯年的心上。
“都给我听着。”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遇到硬东西千万别用力,喊工兵班。”
成斯年看着年轻的战士趴下去,后颈的汗珠砸在地上,瞬间碎成八瓣。
那是个刚满十八的新兵,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
工兵铲在手里越来越沉。
成斯年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血泡,血珠渗出来,在地上留下细小的红点。
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抬头。
每一次指尖触到硬物,心脏都会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日头往西斜的时候,又一声爆炸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