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斯年喉结动了动,转开视线。
晨光正漫过东边的沙丘,把战士们挖的掩体勾勒出层金边,副团长孙明远蹲在篝火旁烤馒头,见他过来便递了块焦皮的:“刚收到电报,后方物资明早到。”
“家属院那边没消息?” 成斯年接过馒头,指尖捏得太紧,馒头皮簌簌往下掉。
孙明远吹了吹手里的玉米面饼:“你当通信兵是你家信使?嫂子要是有事儿,早让人捎信了。”
他跟成斯年一路过来,知道这小子看着硬邦邦,心里头软得很。
成斯年咬了口馒头,干硬的面渣剌得喉咙发疼。
他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宁露露围着厨房打转的样子,姑娘是城里长大的,嫁过来前怕是连煤炉都不会生,他却把人自己丢在家属院。
白天的戈壁被太阳晒得滚烫,地表蒸腾的热气把远处的沙丘扭成晃动的水纹。
成斯年趴在观测镜后,睫毛上沾着沙尘,视线却纹丝不动地锁着三公里外的山口。
“各组注意,十五时整开始渗透,记住,遇袭先护电台。” 对讲机里的声音平稳,战士们都知道,团长只要开口是这种调调,就意味着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直到日头西斜,沙丘被染成赭红色,他才让各班组轮换休整。
回到帐篷时,军靴里能倒出小半碗沙,脱袜子时带出片磨破的皮,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却在摸到内袋的烟盒时,指尖顿了顿。
帐篷外传来炊车轱辘声,林秋白端着搪瓷碗进来:“团长,今晚是杂面汤,炊事班煮了土豆。” 碗沿还沾着点焦黑,是白天烤馒头时燎的。
“放那吧。” 成斯年解开武装带,军裤腰上勒出道深痕。
他没看那碗汤,反而从枕头下摸出块折得整齐的手帕,里面包着颗水果糖,是宁露露新婚夜塞给他的,说是给他 “压惊的”。
糖纸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琥珀色的糖块,他捏了捏,又包好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