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说了什么,但遗妹没有听清。
同年深秋,在一个阴冷彻骨的黄昏,爹娘用粗硬的麻绳将拼命挣扎哭喊的她死死捆住。
“那李婆婆…施舍半个冷窝头,几口馊汤,我便以为那是暖意,何其可笑!直到她亲口对我爹娘说:‘这丫头命带煞气,克兄弟!献祭给胎神老爷,烧干净了,下一胎必是男丁!”遗妹边讲边笑。
她的哭求、她的恐惧,在父母被执念蒙蔽的眼中不值一提。
他们如同拖拽牲畜,将瘦小的女儿拖向后山那早已架起的、熊熊燃烧的柴堆。
那些熟悉的面孔:和她念叨规矩的王寡妇、给她塞过吃食的李婆婆,他们围在远处,眼神里有习以为常的看客心态,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期待她的献祭真能为沉寂的村落带来一个男丁的降生。
云微静静听着,攥着遗妹胳膊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松,旋即又稳稳扣住。
被至亲所害的痛楚,她岂会不知?她的父亲,归云宗高高在上的宗主,不也是为了义子谢澜忱,为了所谓的“正道清名”,便污她堕魔,亲手引动玄天诛魔印,令她神形俱灭?
若非一缕残魂侥幸附于孤鸿剑,她早已消散于天地。
眼前这怨气凝聚的小小身影,其怨恨根源,她感同身受。
但这感同身受,并非软弱的怜悯,而是清醒地认识到这世间恶意相通本质后的冷硬。
她的仇,在归云宗;遗妹的恨,在这赤水村。
她们是同类,却非同道。
“所以,赤水村上下十八年前便已绝户,皆死于你手?”云微开口,声音清冽,并非质问,而是确认一个早已了然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