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微没再看他,掌心在他紧按着桌面的、因用力而青筋微凸的手臂上轻轻一推,少年猝不及防,竟踉跄着被推开了半步,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愕。

这人向来如此,一点就炸,三句话不离旧日恩怨,仿佛全世界都欠了他。

她径直走向墙角,弯腰拾起那柄缠着蛛网的笤帚,又掸了掸帚上的灰,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不带一丝波澜:“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觉是伪善,那便是吧。”

少年心里哪是对真相的执着?分明是将对归云宗、对命运、甚至对自己的怨气,全数泼在了她身上——云微看得清楚。

她何尝不知真相的重要?可面对李老太这样行将就木的老人,如何禁得住这般重击?

“我……”少年喉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目光复杂,难堪、懊恼、还有一丝被无视的刺痛在眼底交替翻涌,偏又要梗着脖子,摆出副毫不在意的冷硬模样。

末了,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气和无处发泄的郁怒,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雨。

云微清扫的动作顿了顿,听着那远去的、带着怒气的脚步声,心中一片平静,甚至有些空茫。

死过一回,许多事她早已看淡。换作从前,谢澜忱敢这般咄咄逼人,她定要当场反唇相讥,甚至拔剑相向,让他颜面扫地。

可如今,她只觉争执无益,尤其对象是谢澜忱。

逝者已逝,多说何益?他们之间的对立,也非一两句话便能化解,与其浪费力气在这无谓的争辩上,倒不如做些实在事。

眼下,她只想在明日离开前,再为这苦命的老人做点什么,好让她独自一人时,日子能稍稍好过些。

吱呀——

虚掩的大门被一只手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