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恍然想起自己在帝都游学时,某个冬日下午,阳光斜照进先农坛的太岁殿。他偶然抬头,被大殿藻井中央那历经数百年的金龙彩画所震撼——阳光透过窗棂,恰好洒在金龙的鳞片上,那金色也是如此沉静、温润而又雍容,仿佛不是颜料,而是被时光盘磨出的精魂,带着历史的厚重温度,与眼前这崭新的宝相花何其相似!

他喃喃道:“真的完全不一样……这金色……是活的!”

再回忆自己之前用喷枪做的仿金效果,在此刻这纯手工贴出的真金面前,显得无比廉价、呆板、毫无生气。

其他画师们也都五味杂陈。

“牛,真牛!”

“这才叫他妈的贴金,这么一比,咱们以前的那些只能叫做上色。”

好东西是一眼能看出来的。

李画师想起自己之前还跑去提点慧能和常青,脸上只觉得火辣辣的。不过,他虽然偶尔有些自大自负,却不是心胸狭窄之人,调适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他走上前,对着几位敦煌画师郑重地抱了抱拳:

“几位老师,对不住,之前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您这手艺,是真正的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这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真本事!我们那点东西,在您这儿,真是班门弄斧了。”

常青依然只是朴实一笑:“只是熟能生巧罢了。诸位用的新法子,也有其便利之处。”

李画师这个刺头儿都被收服了,其他几位更不用说,也彻头彻尾服气了,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们围上来啧啧称奇,小心翼翼地询问着金箔的品类、胶油的调制和手法的诀窍。

不远处,宇文恺和王维站在一旁角落看着。

宇文恺呵呵一笑,转向王维:“摩诘,如此你该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