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说的啊。”沈辞青贴着他,苍白额头埋在鬼气里,懒洋洋地、慢吞吞地咕哝,“朕想听……你再说,说啊,朕做得……很好……”
厉鬼身躯猝然剧烈震颤。
他捧着这苍白的、薄薄刀锋似的影子,看着那双覆盖灰翳的眼睛,轻轻触碰颤动睫毛。
沈辞青倚着他,头颈微微前探,凝神静听,脸上竟是种几乎已再藏不住的微弱渴求。
沈辞青……没听过。
没听过。
他像是被什么刺骨透顶的冰水劈头浇下,他终于意识到某种可怕的可能——或许,在沈辞青活着的这二十余个年头里,孤绝有之,咒骂时时,唯独没听过“做得好”。
或许沈辞青这荒唐的一生,是真的很少……很少。
几乎从没有过。
沈辞青从没真正听到过,哪怕是一句,纯粹的,为他高兴的,不含算计、不带前提,不作伪的……
“做得很好。”
厉鬼猝然抱紧了这具苍白过头的羸弱躯壳。
“你做得好!青儿!”厉鬼再也顾不上其他,拼命将他抱牢在怀中,嗓音深处透出巨大惊惶,“你是最好的!辞青,你知道在你治下疆土安定、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你做得好!天下无人能及!”
厉鬼语无伦次,拼命列举出证据,捧着那支离的枯瘦肩膀:“我错了!我早该说!我——”
他说得又急又乱,每个字都透着剧烈绝望的痛楚与悔恨,只想把曾经过分谨慎、过分顾虑,不曾直白诉诸唇舌的一切,一股脑地倾诉出来。
可……这无措混乱的声音,却也渐渐停下。
因为沈辞青并没什么反应。
还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