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青起了烧,睫毛压得紧,无力微弱悸颤,呼吸极端艰难吃力,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耗尽残存力气,瘦得嶙峋的胸口剧烈翕张着。
那点锋利至极的刻薄与戏谑褪去了,就只剩枯涸到极点的羸弱。
他软在那一席明黄里,头颈后仰,指骨松蜷,眼下青影深重,苍白额角渗出一点冰凉的细汗。
厉鬼想尽办法熬了药,把人轻柔地拢着,让那软垂的头颅轻轻靠在自己胸口,小心喂他。
昏迷着的沈辞青也厌恶苦药。
被汤匙抵着口唇,喂进一小勺深褐色的药汁,半点也不咽,又从唇角原封不动地溢出来,顺着瘦削下颌淌过脖颈,坠入深凹颈窝,淋漓洒在那素白的单薄衣襟上。
厉鬼无法,将那鬼手用火炭烘热了,轻轻抚开那一小片衣襟。
粗糙双手拢着,托起疲软低垂的头颈,小心探入一点鬼气,压着那冰冷舌根,将苦药一点点喂进去,再不停抚摩按揉喉咙与胸口。
“……嗯……”
他要将沈辞青轻轻放回那床柔软衾被,昏睡的年轻天子却动了动,睫毛艰难掀起,又露出那双叫灰翳覆盖的涣散眼睛。
“天亮了吗?”
沈辞青的嗓子喑哑,苍白喉核微弱滚动。
他试图动弹手脚,却只是蜷了蜷指尖,脖颈像只濒死的白鹤,纸薄的腰身微弱挣扎着,弓起一点脆弱弧度,又松软塌陷下去。
灰扑扑的眼睛也懒洋洋地闭紧了。
“朕累了……不想动。”
他闭目呢喃,连嘴唇也懒得大动,气息弱得仿佛游丝:“替朕更衣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