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长的肠子……”
年轻的天子大张着手臂,鸦翼似的睫毛轻颤,水珠不停滑落,沿着脆弱纤薄的脖颈涔涔蜿蜒。
他微微仰头,神情带着种孩童般的,混杂了天真与残酷的奇异兴味:“旁人不是这样么?”
“朕幼时,也吓得心胆剧碎、哭哑了喉咙,在那偌大的寝宫之内,黑黢黢,空洞洞,四处无人。”
“空得只能听见这里……”
他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左肋那一点冰冷的皮肉:“咚,咚,咚。”
“好吵啊,吵得人头痛,睡不着。”
“朕哭着喊母后。”
“可母后啊……她最盼着朕被生生吓成傻子,永远做她那乖乖的痴傻小儿,不要乱跑,坐在龙椅上,当她要的那个泥偶傀儡。”
“朕求老师,求那些满口孔孟的太傅,求过冠冕堂皇的辅政诸公,求过那些自诩鞠躬尽瘁、以耿介死谏标榜的忠臣,他们说——”
“做帝王,就是如此的。”
“……就是如此的。”
他慢悠悠地说着,轻声呢喃,苍白下颌枕着手臂,轻飘沙哑的嗓音里,仿佛真有了那么个稚童,从喑哑的话语深处被轻轻晃醒。
被塞进宽大龙袍,扣上沉重冠冕。
在那叮叮当当的十二旒之后,露出一双盛满惊惶、懵懂绝望的稚嫩眼睛。
他被抱坐在那巍峨金銮宝殿的冰冷龙椅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