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身后的一整座山塌进浑浊汹涌的泥浆。
……贺鸣蝉顾不上和妈妈说更多话。
他喘着粗气,朝妈妈咧开一嘴小白牙,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他扑上去紧紧抱住妈妈,把所有力气都用上,然后他就跳上他的宝贝车。
他去救爸爸,救司叔叔,贺鸣蝉探出脑袋大喊着让妈妈放心。
他神通广大!
贺鸣蝉的越野车是厉先生帮忙挑的牌子,厉害极了,在水里轰出野兽的暴怒嘶吼。
他赶到的甚至比最糟糕的时间更早——水涨得太快,电子控制器被一段残树卡死了,找不到能水性好能手动开闸的年轻人。
贺鸣蝉抓住他小时候最崇拜的、能把叉车挖机都开得得心应手的二虎哥,把自己的车钥匙塞过去:“用这个拉沙袋!这个能闯水!”
二虎瞪圆了眼睛,狠狠揉眼睛,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你你你是知了他哥啊?!?”
连胜哥没说过这事啊!!
贺鸣蝉来不及多说,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喉咙里滚出个模糊的“嘿嘿”,他来不及和爸爸、司叔叔打招呼了,水二十秒钟涨半米。
贺鸣蝉冲去找老书记,把拄着拐棍的老人用力从摇摇欲坠的堤坝上拖回来,他弯着腰,快速明确无误地报了一遍开闸流程,他知道阀门编号是c312,他知道手动应急杆在基座后下方,他知道要先开红色保险栓再推绿色应急杆他知道安全锁解除是逆时针……他在梦里做过无数次了。
他不要再看见裹满凝固泥浆,眼睛绝望大睁的爸爸,被洪水冲进几百米外的河口,身体已经僵硬,指节扭曲变形,指甲被掀没了踪影,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冷冰冰的应急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