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那么无聊。
那些他从来搞不定的,在他眼里陌生、难相处、矫情,性格古怪排外又看不起人的邻居。
在贺鸣蝉那里,变成了会笑眯眯往他口袋里塞橘子的阿婆,会拽着蝉小子杀两盘象棋的爷爷,变成了每天都给他留一串香喷喷烧烤的阿叔……便利店的小姑娘对着他脸红,给他雪糕吃,天天问他乡下什么样,好不好玩啊,麦子熟了是不是一大片金黄。
贺鸣蝉还傻乎乎的感觉不到,开开心心回一大束自己去花市捡的、人家不要扔了可惜的装饰麦穗,配上几样干花,漂亮得小姑娘眼睛里冒星星。
贺鸣蝉活得真开心啊。
他站在窗户后面,西装革履、系着勒死人的领带,攥着窗框手指发白。
手机嗡嗡震,里面是同事新一轮的阴阳怪气,五个疯狂闪烁的工作群,和当着所有人把他喷成废物的狗屎上司。
那天贺鸣蝉兴高采烈地跑回家,和他说,要送外卖。
贺鸣蝉其实没上来就注册众包骑手,先试跑了几天,帮饭馆送饭,帮邻居遛狗,帮工薪族送小孩,帮便利店给不方便下楼的独居老人抗上去一箱矿泉水。
小骑手身板结实,有的是力气,跑一晚上油耗一瓶冰镇橘子汽水。
“我帮了好多忙!”贺鸣蝉给二哥也带了冰镇橘子汽水,脸跑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滔滔不绝地讲,“我差不多认识路了!二哥,这里路都好规矩啊,横平竖直的,二哥,我还以为难得很,没想到特别好记,二哥?……”
司柏谦盯着那些菜,食不知味,像是在嚼蜡。
司柏谦无法控制地这么想。
那他呢?
贺鸣蝉看见外面这么好、这么有意思,是不是慢慢的,就不要他了。
所以司柏谦痛恨“外卖”——“外卖”把贺鸣蝉夺走了,他失控了,无法克制地迁怒,言语先于理智,他开始不顾一切地证明贺鸣蝉的外卖送得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