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想。
背着姥姥拼命往冲锋舟上爬的时候想,安全以后对着暴雨想,二哥回来了,抱着那个相框,动也不能动,话也不敢说,脑子疼得要炸了。
长大以后的贺鸣蝉还是不甘心,他专门找了一天,狠狠吃了十几根冰棍,也再没拉肚子——怎么那天就那么不争气呢?
怎么就不能……再努力一点,再少犯懒一点呢。
贺鸣蝉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他甚至以为自己都早过去了、翻篇了,二哥也说的,他这人没心没肺嘛,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进城的第二年,二哥把司叔叔、爸爸妈妈的墓也迁到了城里,和姥姥挨着。
他一有时间就去给大家讲他遇见好玩的事,外卖站的八卦啦,收到五星好评还有打赏红包啦,带迷路小姑娘去警察局啦……他立功了哦,贺知了从外卖箱里掏出锦旗,挺胸昂头骄傲展示,墓碑被太阳晒得好烫,风揉他的头发。
他可厉害,一次都没哭。
一定是因为原大哥像司叔叔,贺鸣蝉这么给自己找理由。
司叔叔也是这样斯斯文文、喜欢看书,会把他举得很高,说话又永远温声细语很和气的。
他被原青枫往怀里揽了揽,屏着呼吸,努力闭紧眼睛,贴着那片温和的檀木香。
……就这么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再睡醒屋子里还是黑的,这一宿好久啊,贺鸣蝉打着哈欠,摸过手机,睁开一只眼睛,看一眼。
放回去,不对。
再看一眼。
再看一眼。
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