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蝉恶狠狠拿最近的那根手指头拼命揉眼睛。
不行不行贺知了这么大人了还这样是不是太没出息了……可不能动嘛,他跟自己偷偷犟嘴。
原大哥还在睡。
贺鸣蝉小心翼翼贴上那个肩膀。
最后一次被这么抱着睡,还是他十二岁那年,那个暴雨的晚上……他贪吃冰棍把自己吃得肚子疼,不舒服了,疼得哼哼,就耍赖要妈妈抱着睡……妈妈笑着轻轻弹他的脑瓜崩。
“小馋猫。”妈妈笑着温柔地在他耳边问,“后悔了吧?”
后悔了。
贺鸣蝉睁着眼睛想。
那是在自己家,他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一个人仔细想,不是姥姥家,不是二哥家,都不是。
是挂着“光荣之家”的贺连胜贺队长家。
小知了家。
……都怪他吃了太多冰棍。
贺鸣蝉想,他总是想,从小就忍不住一直想——要是他那天没拉肚子呢?
是不是他就能替妈妈跑去北梁叫大伙转移?他跑得快啊,嗓门还亮,是不是妈妈和那里的大伙就不会被塌方埋了。
是不是他还能跑去帮爸爸和司叔叔?
他水性好,又会爬树,个头又小身体还灵活……要是那天他在,是不是说不定,就能钻进被冲得扭曲变形的闸门里开闸泄洪?
大坝就不会塌了。
十二岁的贺鸣蝉站在那,想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