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下越大的雪已经淹没他的裤脚,这不是个适合徒步的天气。
迟灼低头。
靳雪至乖得稀罕, 脑袋软绵绵垂在他胸口,不吵不闹, 身上的冰壳化了,开始往下滴水,有种古怪的咸涩湿漉……海水不停渗进价格不菲的厚呢衣料。
迟灼拨了拨, 发现靳雪至的头发里甚至还有些细细的沙砾。
……像是刚从哪个海湾里爬出来。
迟灼垂着视线, 轻轻拨着靳雪至湿涩的头发, 指腹捻出那些细沙,随手丢掉。
他们这里的确离海不远,在他的办公室, 透过窗户甚至就能看见冷灰色的海湾——靳检察官该不是被哪个因为他倾家荡产的仇家套上麻袋沉海,又自己爬回来了吧?
这种无厘头的疯狂假设让人心情好了点。
这像是靳雪至能干出的事,这个不论落到什么境地都能挣扎着、不择手段拼命活下去的祸害, 就算真的被人丢进海里, 也会拼尽最后一口气爬出来的。
迟灼没有洁癖,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带着一身咸腥味儿在金融街的暴雪里散步……就在他盯着被毁掉的大衣, 开始忍无可忍地考虑要不要把这人再扔回雪里冻上的时候, 他们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靳雪至提醒他的。
因为靳雪至忽然动了,像是终于从他这偷窃到了足够的体温的小偷,从冻僵的昏沉里稍稍苏醒,指尖勾住了他的领带。
虚虚绕了两圈,就脱力松开,苍白的手指摸着他的衬衫滑落。
像只玩腻了旧玩具很快厌倦的猫。
迟灼抬头看了看。
「云巅天际」。
靳雪至实在是很会挑,这是融金城最贵的七星级酒店, 一晚上要六位数起步,会员邀请制,普通人甚至没资格踩上那些精心打理的雪狐绒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