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伞是裴疏亲自去接牧川的时候撑的。

裴疏不允许它不见。

八年没有回应的潮热期,显然已经把这个优雅自矜的贵公子逼得极端,甚至有些癫狂。

刚把牧川带回家的时候,裴疏明明还不是这样,还会牵着牧川的手,把他带去复式跃层的落地窗前,给他看下面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柔声讲那些延伸的道路通向何方。

如今他们已经搬来了这种荒僻的地方,连裴临崖都无法定位具体地址,裴疏还觉得不够。

前几天,沈不弃还无意中听见,裴疏在打电话,用那种神神叨叨的狂热语气咨询更安全、更隐蔽,更不被打扰的住所。

沈不弃装作没听见。

毕竟牧川总是不想让裴疏更生气。

他在心里始终觉得亏欠裴疏,饱含愧疚、无地自容,每次看到那张越来越阴郁的侧脸,总认为全是自己的责任。

是他毁了裴疏,所以自然有照顾裴疏的义务。

牧川想去捡回那把伞。

裴临崖看起来想把那把伞揉烂塞进裴疏嘴里让裴疏吃了。

这件事当然一时半刻做不成,裴临崖只能吞掉喉咙里烫炭般的暴怒,用更柔和、更轻缓的力气,捧起那片枯叶似的肩膀。

他扯过厚毛毯,稍许粗糙的厚实羊绒裹住无意识发抖的冰凉躯壳,小心地、克制每一丝力道,擦拭牧川头发和身上的水,一边反复低声重复:“不要紧。”

他不自觉地用过去那种有用的,哄依偎进他怀里雏鸟的语气,轻声告诉牧川:“那种伞……贵宾候机室免费就能拿。”

“谁都能拿,到处都是,我待会就带你去拿十把一模一样的。”

怀里像是被设定好什么既定程序、木偶一样微弱挣扎的人停下动作,慢慢地,茫然地抬起覆盖烟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