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凝视着这双眼睛,这双他恨过、怨过、也曾深爱过的眼睛。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凝滞。他看到了秦御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几乎将他自身也焚烧殆尽的悔恨,也看到了那份跨越生死、固执得近乎愚蠢的……爱。
他依旧没有说话,但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终于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了清晰的、无法抑制的涟漪。那里面有痛,有怨,有无法磨灭的伤痕,但似乎……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秦御看着他眼中情绪的细微变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挺直那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弯的脊背,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陆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句在他灵魂中回荡了千年的话:
“辞昭,我……回来了。”
是那个与他相爱相杀、最终一死一伤的北狄王秦御。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审判,也如同最初的告白,在地宫大殿中沉沉落下。
陆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复杂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平静。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久未言语的沙哑,“从你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知道。”
他说的,是秦屿最初那些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莫名的关注与试探。
秦御(此刻,意识与记忆彻底统一,所以以秦御称之)听到这话,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死而复生的光彩,他急切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前挪动了一下,想要抓住陆昭的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时,猛地顿住,像是怕自己的触碰会玷污了对方,会惊飞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短暂的平静。
“你……你恨我吗?”他问出了那个折磨了他千年的问题,声音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也带着承受任何答案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