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例行公事的“有本启奏”,他直接开口,声音透过珠帘,清晰地传遍大殿,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昨日,”他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北狄王秦御,给朕送来了一封信。”

一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臣子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主和派官员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而主战派则面露紧张与担忧。

陆辞昭没有去看任何人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信中言道,只要朕肯罢兵献城,率众归降,他可保全朕之宗庙,不戮降臣,不杀百姓,免京城于屠戮……”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珠帘,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他还说,若朕愿意,可许朕……后位。”

“后位”二字一出,满殿哗然!这是何等赤裸的羞辱!将一国之君,纳入后宫?!惊愕、愤怒、乃至一丝荒诞感,在众人脸上交织。

“陛下!”一位主和派老臣迫不及待地出列,声音带着颤抖的急切,“北狄王既肯开出如此条件,显见其并非一味嗜杀!为江山社稷计,为黎民百姓计,陛下……陛下当忍一时之辱,存宗庙血脉,保京城无恙啊!此乃……此乃权宜之计!”

有了人带头,其他主和派官员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仿佛陆辞昭若不答应,便是置天下苍生于水火的罪人。

陆辞昭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表示。直到嘈杂声稍歇,他才微微抬手,示意安静。

他没有反驳,没有斥责,只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些一直沉默,或面露悲愤的将领与清流官员。

“你们呢?”他问,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也觉得朕,该接受这‘后位’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猛地出列,虎目含泪,重重跪地,声音哽咽却洪亮:“陛下!老臣……老臣宁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不眼睁睁看着陛下受此奇耻大辱!我南昭立国三百年,铮铮铁骨,宁可玉碎,不为瓦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