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与他月下对饮、听他倾诉烦恼、在他最迷茫时给予点拨的人,竟然是北狄的君王?是那个让南昭边境将士谈之色变、让朝堂诸公心生忌惮的敌人?

这两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扼住了他的呼吸。

回到御书房,屏退左右,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呆坐在龙椅上。愤怒、背叛、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起身,冲到那个存放信件的暗格前,手有些发抖地取出那一叠秦御——不,是北狄王秦御——写给他的回信。他一封封地重新翻阅,目光锐利得像要穿透纸张。

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温暖、机智、甚至茅塞顿开的字句,此刻再看,却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阴险的算计。

他建议自己“于细务小事中积攒人手”,是不是想让自己与李国丈内斗,消耗南昭国力?

他点评朝政,分析利弊,是不是在借此窥探南昭内部的虚实与弱点?

他甚至在之前的信中,轻描淡写地提及“北地部落纷争渐息”,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在麻痹自己,为他统一各部、挥师南下争取时间!

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还将其引为知己的、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

陆辞昭抓起那叠信,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将它们撕得粉碎的冲动。他眼眶泛红,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