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深人静,伺候的宫人都退下了,只剩下阿墨如影子般守在殿外时,陆辞昭才能卸下那身沉重的伪装,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柔软的龙榻上……然后,一骨碌爬起来,摸向书案。

那里藏着他唯一的宝贝——一套普通的文房四宝,以及一叠没有任何皇家印记的素笺。

“阿墨,研墨!”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做贼般的兴奋与急切。

阿墨默默走进来,点亮一盏不太明亮的宫灯,开始研墨。他看着自家殿下那在昏黄灯光下骤然亮起来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这大概是这位新君一天之中,最像他自己的时刻了。

陆辞昭挽起袖子(极其不雅观),抓起笔,蘸饱了墨,便开始在纸上龙飞凤舞,嘴里还念念有词:

“秦兄吾友,见字如面(虽然你大概率见不到)!”

“你绝对想象不到我现在的日子有多离谱!我怀疑我上的不是朝,是戏台子!底下那群大臣,个个都是角儿!今天李老头(就是那个笑面虎首辅)又用他那套‘为你好’的拳法,把我试图给边境省点军饷的念头给捶死了,转头就批钱去修个破牌楼!理由是‘关乎文运’!我去他个文运,那牌楼我见过,还没江南富户家的门楼气派!”

他写得飞快,字迹潦草,仿佛要把满腹的牢骚和委屈都倾泻在这纸上。

“还有啊,吃饭都吃不痛快!一顿饭几十个菜,摆得跟阵法似的,每道菜还不能超过三口!说是怕人下毒,也怕被人揣测圣意!我琢磨着,这当皇帝是不是还得先学会辟谷?”

“最可气的是那个言官,居然参我吃饭浪费!我才回来几天啊!这锅背得比窦娥还冤!要不是阿墨拦着,我真想把他叫到御膳房,让他看看那些我没动过的菜最后都去哪儿了(听说都便宜了某些太监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