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清晨,是被河面上的薄雾和摇橹声轻轻摇醒的。水汽氤氲,沾湿了青石板路,也沾湿了蹲在运河边,举着一根狗尾巴草,姿势极其不雅观的陆辞昭的衣摆。
“咪咪……过来,乖,让哥哥抱抱……”他压着嗓子,用一种自以为温柔无比,实则听起来有点像人牙子的腔调,对着几步开外一只膘肥体壮、毛色油亮的大橘猫谄媚地呼唤。
那橘猫稳如泰山地坐在一户人家后门的石阶上,尾巴尖优雅地轻点地面,琥珀色的眸子懒洋洋地瞥了陆辞昭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七个大字:愚蠢的人类,退下。
“嘿,我这暴脾气!”陆辞昭啧了一声,换了个蹲姿,感觉腿有点麻,“阿墨,你看看它!本王……不是,我如此礼贤下士,屈尊降贵地亲自邀请,它居然不给面子?”
站在他身后三步远,抱着剑,身形挺拔如松的青年侍卫阿墨,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回答:“殿下,首先,它不是士,是猫。其次,您若再不回京,等回京之后,哪怕您只是撅一下屁股,御史台那帮老家伙的弹劾奏章都能把养心殿的房顶掀了。”
陆辞昭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继续跟大橘猫对峙:“你懂什么?这叫与民同乐!哦不,与猫同乐!你看它,盘踞要道,神态自若,颇有睥睨天下之姿。这说明什么?说明本王……咳,我先祖打下的江山,人杰地灵,连猫都如此有风骨!”
阿墨终于抬眸,看了一眼那除了胖实在看不出什么风骨的橘猫,又看了一眼自家主子那几乎要趴到地上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有时真的很怀疑,当年宫里是不是抱错了孩子,不然怎么解释这位爷和京城里那些斗得跟乌眼鸡似的皇子们,画风差距如此之大?
“殿下,”阿墨尽职地提醒,“据属下观察,它可能只是单纯地嫌您吵。”
陆辞昭不服,再接再厉,把狗尾巴草晃出了残影:“小乖乖,你看这草,它又长又软,你看我,又俊又善……过来嘛,就抱一下,就一下!”
或许是受不了他的持续骚扰,大橘猫终于纡尊降贵地站了起来,伸了个极其标准的懒腰,然后……转过身,用屁股对着陆辞昭,扭着丰腴的腰肢,慢悠悠地踱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在阴影里。
临走前,还留下一个轻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