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宿荒庙,他打坐的蒲团,总会分出一半干燥的位置。

她若玩得浑身尘土归来,他依旧会将她洗净烘干,动作间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多了些惯常的熟练。

甚至偶尔,在她叼回一根自以为漂亮的野鸡羽毛或一块奇怪的彩色石头献宝时,他会瞥一眼,然后淡淡评价一句:“尚可。”或“无用。”

弄月或许不懂什么是“责任”,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坚实的庇护。她愈发安心地待在他身边,仿佛那袭素白僧衣便是天地间最安全的所在。

而玄净,也渐渐习惯了身侧那团粉白色的、时而安静时而闹腾的小影子。扫除魔障时,会留意不让污血溅到她;与人论法时,会选一处有荫凉让她趴卧;所得金银,依旧会分出细碎给她藏玩。

他依旧一心向佛,禅心澄澈。只是那澄澈之中,似乎默认为一只小狐狸留下了一处位置——一处属于他的,需得护着、管着、偶尔还得收拾烂摊子的位置。

如同清风拂过莲台,未曾动摇其根茎,却终究留下了一缕极淡的、毛茸茸的痕迹。

月色如练,倾泻在山间一条蜿蜒的清澈溪流上,碎成满河晃动的银鳞。四周虫鸣唧唧,更衬得夜幽静。

玄净行至溪边一棵古树下,止步。连日奔波,除魔涤秽,虽法术可洁身,但浸入清凉流水,亦是一种涤荡。

他并未避讳什么。于他而言,皮囊色相,不过虚幻,与山石流水并无不同。更何况,那只小狐狸……他余光扫过正蹲在不远处、好奇地拨弄着一颗发光鹅卵石的弄月,心思纯净更甚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