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披上那件大氅,内衬柔软的触感包裹着肩背,那缕幽兰冷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竟让他因早起而残留的一丝倦意消散不少。
他想起昨日在老夫人处,弄月安静地坐在下首,手中似乎正在缝制着什么,见他进来,便不着痕迹地收了起来。当时未曾留意,现在想来,莫非……
甚至在他的书房。
他惯用的紫毫笔笔杆上,不知何时被细心地缠上了一层极薄的软缎,握笔时更舒适防滑;常坐的太师椅上,也多了一个柔软贴腰的棉垫,缓解久坐的疲乏。这些细微处的改动,皆是不动声色,若非他心细,几乎难以察觉。
问起来,下人们的回答无一例外,皆与“兰馨苑”、“大奶奶”相关。语气恭敬,仿佛这只是那位守寡的大奶奶份内应有的、对一家之主的关切。
沈聿坐在书案后,手指抚过笔杆上那圈细致的软缎,目光落在窗外。
他从未要求过这些,甚至未曾期待过。他与她的关系,始于责任,缠于利益,始于一份对兄长的愧疚和一份对她的怜惜。他给予她名分和庇护,已是仁至义尽。
可她回报的,却是这些细致入微、悄然无声的关怀。不邀功,不张扬,甚至不愿让他知道是她所为。
就像那支被他送出的玉簪,她默默收下,却从不佩戴,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种沉默的、不求回报的付出,像是一股温缓的溪流,一点点消融着他心外围惯常的冰层。
他忽然很想见见她。
并非有什么要事,只是想看看,那个总是安静地、仿佛不存在般的女子,此刻在做些什么。